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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个充斥着符号的多元社会,极少主义殡葬建筑似一股清流,不拘泥于象征符号表达的做法获得了认可。极少主义易于接受的形式原因背后,是人们生死观念、殡葬礼仪上的认同。可以看到在生死观念、精神内涵层面,是当代科学理性、重在彰显个人生命意义、体现敬畏生命的生死观念的表达,这样的生死观念随着全球科技文化进步、交流频繁而被广泛接受;在殡葬礼仪等物质操作层面则是对繁琐的传统死亡仪式的精简,凸显葬礼肃穆、庄严的态度被大众采纳;同时,在中国等亚洲国家也有禅宗、薄葬等深远的社会文化原因。在前文对极少主义殡葬建筑的思想基础研究后,笔者进一步就其形式功能等方面进行讨论。

20世纪下半叶是一个建筑思潮剧烈变化的时期,越来越多的风格或形式一个接着一个出现,极少主义这一思想虽在60年代就己提出,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没有像艺术品那样出现大量自贴极少主义标签的建筑作品。20世纪90年代他事物都难。布雷设计构想了多个殡葬建筑,如牛顿纪念堂、巴黎公墓设计等,这一系列公墓、纪念碑设计都是对其上述构思的尝试。布雷从古代罗马、古代埃及的建筑中受到启发,使用圆形、三角形等理想的几何形式,他认为抽象的几何形体与审美情感间本存在联系,而无需附加装饰物。这些巨大体量的完整几何形体对比渺小的人类,凌驾于人之上,充满了圣神意味,同时没有装饰、没有符号的原型空间充满了诗意。布雷的这种设计创作方式深受皮拉内西的版画影响,皮拉内西用阴影明暗展现空间体积,表达了古罗马遗迹的宏伟壮观。可以认为布雷的设计除去形体及形体带来的光影外别无他物,这种仅由体积、阴影来表达的富含极少韵味的殡葬建筑作品深深影响了随后几代建筑师。
20世纪末期人们对死亡的理解随科学进步变的更加理性;殡葬礼仪也要求去除掉那些不必要的、带有宗教神秘意味的仪式;薄葬观念日渐强大,不追求声势浩大的隆重葬礼,而是生者希望在仪式中重拾感情、回忆,同时生者与逝者能够尊严、安详的分别。一时期也是建筑风格摇摆不定、时刻变化的时候,建筑师怎样才能够真实的表达殡葬建筑本质,并吻合当下殡葬文化?许多建筑师从极少主义中找到了创作力量,删减造型、符号等一切不必要的元素,建筑摆脱符号意义,不参照也提示任何关于历史的内容,以独特的形式建构自己的空间、环境,表达建筑由内而外的宁静、肃穆。
克里斯琴·克雷兹(Christian Kerez)设计的位于瑞士波拿杜兹小停尸堂,用最原始的形式构建了一个希望摆脱象征和含义的联想。小停尸堂主体掩埋在山丘中,仅椭圆形玻璃顶表明建筑的存在,掩埋于山丘中的建筑“极少”的表现自身的存在。从土堆一侧经狭长走廊可进入建筑,白色涂料的均质墙面不显示物质特征,均匀的漫射光从玻璃砖带中透入,给予椭圆形室内空间模糊神秘的特质。像路斯对坟墓的描述:当我们在森林中发现一个用铁锹堆成的金字塔状坟敦时,我们变的庄重起来,同时心里在想像,这里安葬着一个人,这就是建筑学。克雷兹的停尸堂极度简洁却又充满反差的室内外空间给了当地居民新的死亡象征。
立陶宛的第一座火葬场一一凯代尼艾火葬场于2011建成,新型葬礼仪式自然需要新的建筑空间及形象表征,加之整个建筑800平方米不到的规模难以获得难以获得宏大叙事的纪念性。设计师金陶塔斯·纳特凯维丘斯与阿多玛斯·里姆谢利斯根据基地所处的工业园区环境构想了一个内向的、甚至是带有禁欲气息的的极少主义设计。建筑外墙由混凝土浇筑而成,内外均不加装饰形成了统一性,封闭的形体上开设方形窗洞严格控制室内光线,简洁肃穆的内院与喧闹杂乱的外界环境反差对比;建筑入口设计了一个日本禅宗庭院,面向庭院部分的落地玻璃反射混凝土外墙,原本单一简洁的材质呈现出暖昧,院落内人的感受通过视知觉手段得到拓展,并舒缓了人的伤感、压力。凯代尼艾火葬场用封闭的空间、简单的形体、单一的材料创造了不受环境影响的凝重、肃穆的物质空间。
斯蒂芬·霍尔(Steven Holl)设计的台湾ChinPaoSan公墓方案方案毗邻海岸,纯白色体量并采用了大量球体空间,球形空间交错生成独特的殡葬空间,自然光通过切开的球体进入建筑中,将安放骨灰的白色球形室内空间染亮,纯净的白色因球形空间显得并不精准,充满暖昧。同时圆形不具有宗教指向性,佛教、基督教、周易都可对建筑有自己的解读,包容性强。
对上述含有极少主义倾向的殡葬建筑经行归纳分析后,可以看到极少主义早己在现代殡葬建筑中萌芽。各时期的案例在空间特征、形式倾向、氛围营造上都显得符合当代殡葬活动的要求。极少主义殡葬建筑的成功依赖于在适应人们活动上的成功,殡葬礼仪需要完整的空间序列来承载,用以一种流畅的而不是繁琐冗杂的空间来控制人的活动并唤起人的感情,在此空间中人们能感受到适当的悲哀和冥思并能从中解脱。当代殡葬建筑不断发展并且显得与封建社会的殡葬建筑大不相同,这无疑和死亡观念的发展、殡葬文化的进步密不可分,人们摆脱了宗教对死亡的绝对解释权,死亡像绿叶终归大地,出生便意味着走向死亡,正如海德格尔的名言:向死而生,从而获得生的动力,死的安宁。简洁却肃穆的葬礼是给逝者最好的道别,正如出生时赤裸孤独一样,赤裸孤独的面对死亡是死者勇气的体现尊严的象征。
通过对极少主义殡葬建筑的简述,己经可以看出极少主义运用于殡葬建筑并不是潮流跟风,建筑作为实用产品不能脱离使用功能,其形式来源也不能彻底获得自主性。殡葬建筑的形式同样如此,极少主义的形式倾向不是对风格的盲目跟随,而是基于殡葬建筑内在功能、精神内涵需求的形式创作,极少主义殡葬建筑的形式倾向可以启发使用者对空间功能的理解、引起功能内涵、唤起情感。本文接下来即以极少主义形式与功能的关系、极少主义形式与空间情感的关系、极少主义殡葬建筑的仪式空间、仪式流线作为探讨对象,理性分析极少主义殡葬建筑的适宜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