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书铭文砖的使用并不仅仅局限在六朝时期,它从西汉晚期以后逐渐流行,东汉晚期以后进人高潮。反书现象出现早期数量较少,地域范围较小,并不能排除是由于制作者疏忽或随意所致。但是随着墓砖反书现象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这个原因就很难讲得通了。因为工匠偶有疏忽尚可理解,但不可能出现越来越多的情况。此外,与先秦时期不同,此时隶书文字形体已经确定,文字体系已经较为成熟。而反书的文字以简单字体居多,且多是部分文字反书,显然并不能为工匠达到最省时省力的效果。因而,西汉晚期以后出现的文字反书现象不是制作者的疏忽,而应该是有意为之。道教因素或有其作用,但应该不是反书现象出现的根本原因。更为重要的是类似形式也不仅表现在墓砖文字中,在汉魏六朝时期的其他墓葬材料中也有表现。其中汉代墓葬图像中的反向图像就与反书现象在制作思想上类似。关于反向图像,郭萍先生曾经进行过整理和研究,她主要沿用了巫鸿先生丧葬空间“翻转”的思想.认为这是用“镜像”的手段构建亡者的世界,并认为反向图像是“谓死如生”思想的一种体现。
上海公墓,太仓公墓,上海墓地,刘家港陵塔,

目前学界对墓砖反书现象没有给出一个满意的解释,要想推动这一问题的解决:一方面,要将其放人它所依存的情境(context )中观察;另一方面也要把这些“反向”制作的材料进行统一观察。对于它们的使用情境,李梅田先生与李雪先生的文章中已经提到,反书铭文这一现象的解释还得集中到丧葬这一特定的环境⑩。无论是反书文字或者是反向图像都发现于墓内或墓上建筑的丧葬大环境中,因而可以基本确定,反书在汉魏六朝时期的使用基本限于特定的丧葬环境中。使用反书铭文砖的主要都是中小型墓葬,这说明墓砖反书流行于中下层社会,直到南朝时期才进人到皇家视野,因而这是一种民俗现象而非礼制行为。此外,从反书的铭文砖来看,很多墓内发现的反书铭文砖只是其中几块或是一块砖中的几个字被反书,因而这种反书具有象征性的意味。
综合反书铭文砖以及反向图像来看,制作者想强调的应是一种与常规不同的逆向表达形式。这种逆向表达,巫鸿先生认为似乎暗示死亡之域所使用的是一种与现实世界相反的认知模式⑧。《太平御览》引《晋书》日:“死者书与生者异…像胡书也。”所谓“胡书”是一种模糊的说法,意在强调“死者书”是一种不同于常规书写方式的表达。回归到丧葬环境中,这种逆向的表达方式应该是一种原始朴素的逻辑思维,这种逆向的逻辑表达在丧葬礼仪过程中是普遍存在的,而且出现的时间也很早。先秦时期的丧葬礼仪中就强调“小敛、大敛,祭服不倒,皆左枉,结绞不纽。”在丧礼中敛衣左枉,与现实生活中穿衣右枉的做法相反,由此来明确生死之间的差别。在民族学调查研究中也发现很多类似现象,丧礼的过程中很多事物被翻转,例如用“是”来表达“否”,尸体的衣服反穿等等。“通过在丧葬仪式中的一些逆转来强调日常生活行为的常态性和自然性,并由此来把死亡从生者的空间中划分开来。”由此可以推知,汉魏六朝时期的墓葬反书与反向图像的使用应该就这样一种生死有别的朴素表达。它的作用是强调生死有别,是一种较为原始的民俗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