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章开始时,曾提到过村民对丧礼中地仙的仪式给予过的十分尴尬的评价。儒教礼仪、传统节日以及孝文化等为祖灵有关的信仰披上了光彩的外衣,佛教协会的组织则将药王、观音、南岳等众神庇护在药王殿这样的寺庙之中,而风水被之说是应该被划归“迷信”、还是应归纳到“科学”范畴的问题,至今悬而未决。
但是在访谈中,不难发现,村民仍用自己的观点努力为“风水”洗褪迷信的色彩,为其存在寻求正当性、合法性。历史中的人们倾向于选择性地记忆,而群体的社会记忆又将影响现今.村民对文革中礼生、道士境遇的社会记忆,某种程度上就左右着他们现在的看法—文革中祭礼没有被取缔,因此至今村民坚信它并非迷信;而当时被扣上“封建迷信”帽子的道士在大部分村民心中仍属此类。因此一部分村民试图通过将风水与文革的发动者毛泽东联系在一起,来证明风水的合法性。有些说法甚至指明毛泽东本人也信风水,如关于开国大典时日的确定、部队的编号等等,在村民那里,风水因与历史、及政治领袖结合了起来而拥有了天然的保护伞。
上海公墓,太仓公墓,上海墓地,刘家港陵塔,

“为什么出毛泽东这么个伟人?我听我们这边的风水先生,有的要好的,跟他交谈,他们说有风水,(毛泽东祖坟)坟山是怎么样的,我就去对照一下.74年到韶山住了一晚。讲起来好象有一点.我也懂一点风水的,我找到他祖父的坟,那里风水真的好,风水最好了.爬到毛泽东的祖坟,他祖父保他出来的.他父母的坟山(风水)不好,毛泽东的房子(风水)不怎么好,祠堂风水相当好,毛泽东的像不就立在祠堂门口嘛。以前蒋介石要拆他的坟,找不到啊,那里坟山好,风水不错!风水这个东西也有,也谈不上,将信将疑,有些事情也可以做,这是唯心论.”
地仙姚阿姨早年也曾和丈夫一起去过毛主席故乡韶山,“看”并“拜”了“毛主席父亲、母亲、爷爷的坟地”。在拥有罗盘及相关知识的地仙看来,看风水不是迷信,原因在于“大工程师也是罗盘测量”“大学里也教风水”。而他们和大工程师是一样的,因此即便是韶山行,姚阿姨当年也“带了罗盘去”。在那里她职业性、验证性地四处“看向”,结果得出了有关毛泽东祖坟风水的公认评判:“他父母的坟不太好,他爷爷的好。”无独有偶,同姚地仙的论点相似,教师群体也基本上认可风水的科学味道。
茅塘也有个别细心的村民从仪式的功能入手,一步步地分析风水的信仰仪式与国家的礼仪性仪式之间的雷同,从而认为国家和农村是一样的,也“讲”风水。
“建房子就是看屋向,他用文盘(罗盘)来看朝向;第二是辟煞啦,要用纸包几拉米,杀一只鸡,并且还是要公鸡,不能要母鸡,呵呵!第三就是看时间,哪一天几点几分,下砖脚,也要敬菩萨,要杀一只鸡,农村这个风俗习惯很讲究的,不管哪家都讲的.国家也讲哪!建筑看好了也要领导人来莫基,实际也是下石脚,几点几十分,要大人物来铲地动土,其实是要大人物来辟煞。国家也是的,不过是形式不同,农村里是杀鸡.但国家的是领导人讲几点几十分,地仙也讲几点几十分.国家也信,但是他的方法不同。”
当然,也有些村民从信仰风水的范围和主体方面,来坚持风水之说的普遍性、科学性。“老师、当官的,都要请地仙的,老人、建房子都要请,不管老师、党员,农村里面都一样的。”这部分村民认为,既然当官的、知识分子都信风水,那么风水就不能被简单地等同于“迷信”,“镇政府大楼起的时候,也请了地仙呢!”镇里的干部也坦言:
“风水这是没有办法的,自古以来就信,别人都信你不信不行.共产党员都是唯物主义,但唯心主义也存在,有些事情没办法解释.单位机关、企业也信这个.党政机关建房子也要看风水,只是不说而已。我是书记不管这事,下面的人也不会拒绝,也会办.每栋房子都请了的,涟源、委底市里都会请,但你问市委书,他说我不知道,但实际请了.我们不请,施工队都会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