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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弥留之际,始终咽不下气。虽然大家都舍不得让她离开,可看到奶奶痛苦的神情,大家都心疼的流下了眼泪。这时,老叔公端着托盘,从堂屋、天地以及各个门道一直献祭到大门口,一边点香烧纸钱一边小声地念着:“快把我嫂子带走吧,别折磨她了,不知道她犯了什么罪孽,临死还这么遭罪”。我们民族认为:老人弥留之际,灵魂会暂时离开肉身,一边探寻去往阴间的道路,一边把生前所有去过的地方再重走一遍。之后,几天内老人便会死去。若是临终时始终咽不下气,是因为他的灵魂在去往阴间的路上被“门神”或“路神”拦住了,需要亲人为他献祭“门神”和“路神”,老人的灵魂才能顺利地通过。

过了许久,奶奶还是一直不咽气,但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嘴角微微的颤动着。三叔婶想起前几天在奶奶还能说话的时候一直念叨着堂弟。“问堂弟什么时候放学回家”。奶奶生前最疼的是四叔家的小堂弟光耀,那会儿堂弟正在念初中,因为学校离家比较远,所以需要住校。于是四叔请了个寨子里会开摩托车的年轻人去学校把堂弟接回来,以了却奶奶最后的心愿。
大约中午12点半左右,堂弟接回来了,全家人和亲戚也都都齐了。堂弟一进门就跑到奶奶身边大声喊:“奶奶”,奶奶只是微微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堂弟。眼看奶奶就不行了,姑妈迅速地转身离开堂屋,伯父赶紧将奶奶抱在怀里,连续大声喊了几声:“妈”。我们那的个习俗是,老人咽气时,出嫁的女儿不能在身旁。姑妈刚刚走堂屋,奶奶就咽气了,她轻轻地闭上了双眼。我们全家人围着奶奶,大哭起来。
伯父将奶奶轻轻地放下,让奶奶头朝着“供桌”、脚朝着屋外平躺着。老叔公让四叔到屋外点放一封鞭炮,通知寨子里的人过来帮忙料理丧事。然后交代三叔在堂屋点上三灶香,让伯父找来一块小木板为奶奶准备灵堂,用来摆放香筒、蜡烛、供品等,又在供桌的左边摆上一顶竹叶帽,帽盖朝外。老叔公又交代四叔婶煮上一碗米饭,交代父亲抓一只小鸡;交代伯父到外面砍两节竹子做“香筒”。
这时,堂屋已经站满了人。我母亲、三叔婶等人给奶奶擦洗身子,姑妈和四叔婶在检查奶奶寿衣上的其它塑料或金属纽扣,并将其剪掉。我们民族忌讳死者身上带着金属物品,这样对子孙后代不好。之后,姑妈、四叔婶等一起给奶奶换上寿衣,戴上包头、穿上寿鞋,最后系上裤带。我们的习俗是,必须让死者系上与死亡时年龄相等的白线做裤带。奶奶去世时有82岁,所以,奶奶的裤带有82根白线做成。然后轻轻地将奶奶放平,用一张纸钱将奶奶的脸遮住。最后,老叔公把为奶奶准备的“银气”用筷子小心地夹起放入奶奶的口中,再将奶奶的嘴巴轻轻地合拢。
奶奶的灵堂设好以后,老叔公吩咐伯父往香筒里装上半筒玉米,然后摆到灵堂,再插上三灶香。吩咐三叔在奶奶的灵堂前、天地点香、烧纸钱。然后接过父亲抓来的小鸡,在奶奶的灵堂前一边捏着小鸡的脖子,一边念:“嫂嫂,你要去阴间了,我给你捏一只“领路鸡”让它给你领路,你快让它死,你就随它一起走吧。”
接下来是“安棺”。由于奶奶的寿材几年前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奶奶去世当天就可以将她装棺。“安棺”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仪式,不仅要把死者装进棺里,还要将死者生前的衣物等一同装进去。姑妈、四叔婶整理奶奶的衣物和遗物,看哪些可以装进棺里,哪些不能装。不能装进棺里的衣物当天必须请人在去往坟地方向的村口通通烧掉。据老人讲:“父母的遗物有的可以留,有的不可以留。比如,父母穿过的衣褂绝对不能留,这意味着死者和生者会彼此牵挂,死者将不能安心的在阴间生活,生者也会因常常挂念已故亲人而悲伤”。
奶奶的衣物整理好之后,四叔婶把米饭端来,按照老叔公的吩咐捏好两个饭团。老叔公和寨子里几个年纪稍大一点的老人一同将奶奶轻轻的装进棺材里。装棺有很多讲究,死者的四肢要拉直、身子要放平,枕头要摆放在棺材顶端的中心位置,不能过高也不能太低。枕头太低,死者就会往后仰,嘴巴就会张开;要是过高,死者又会看到自己的脚尖。据老人讲:装棺时要是让死者看到自己的脚尖,会让子孙过得不好。把奶奶放平了以后,老叔公一边把饭团塞进奶奶的手中,让奶奶一手握住一个饭团,一边解释:“让死人手里拿着两个饭团,在去往阴间的路上,要是有狗来咬她,她就可以把饭团扔给狗,这样,她就可以顺利地通过,去往阴间了”。
然后老叔公一边把姑妈和五叔给奶奶准备的“银气”放在奶奶的胸前,一便叮嘱奶奶:“你别走牲畜走的路,要走大公路。”然后老叔公一边把“遮脸布”盖住奶奶的脸,一边叮嘱我们:只能盖住脸部,千万不能把眼睛也盖上,要是死人的眼睛被盖住了,她就看不到去往阴间的路了。接着,老叔公将奶奶的双脚并拢用麻绳拴起来,我们叫“绊脚绳”,然后给奶奶盖上被子。老叔公边忙边叮嘱大家,看奶奶的时候不能让眼泪滴到棺材里。
“安棺”结束后,大家就一起商量请“相帮”的事情。在请其他“相帮”之前,先把“总管”确定下来,然后由“总管”决定请哪些人做“相帮”以及给“相帮”安排任务。在施甸布朗族整个丧事的操办中,最为重要的“相帮”就是“总管”和“死人月老”,他们各有分工,各尽其责。“总管”负责整个丧事的协调及统筹工作、招待客人;“死人月老”负责安排“丧祭”和主持仪式。经过商量后决定,由张从平当“总管”,魏银方当“死人月老”。在我们那,只要丧家跪请帮忙,绝对没人推脱。
“总管”和“死人月老”确定以后,接下来就是“跪门”和“报丧”了。我们那的习俗是,一旦有人去世,首先通知的是死者的“后亲”或“后祖”,我们叫“跪门”,之后才“跪请”本村寨的乡亲。“跪门”必须由“正孝”本人系上麻线,在“死人月老”的陪同下前去。“报丧”由则“总管”负责给村里的青壮年分配任务。无论亲戚、朋友家有多远,一律由丧家委派专人去请,只有丧家请到了的亲戚、朋友才会前来吊丧,没请到的不兴主动去吊丧。奶奶的娘家在哈寨,当天四叔跟魏银方一起去哈寨到奶奶的“后亲”家“跪门”。因为哈寨离我们寨子比较远,回来天就晚了,所以第二天才去“跪请”本寨子的乡亲,川页便请“相帮”;而远一些的亲戚由“总管”委派寨子里的年轻人去请。
我们寨子有个传统,无论红白喜事,寨子里的乡亲都会纷纷主动前来帮忙干一些杂活,但一些固定的“相帮”,如负责掌祭堂、烧茶、煮饭和厨师“吹打”⑤等的“相帮”必须要“跪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