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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林外史》中的丧葬礼俗描写还反映了明清两代社会动荡、民生凋敝的社会现状。作者不仅描述了儒林中上层社会的“闹丧”之风,而且以独特的眼光、真实的笔调冷峻的刻画了下层贫苦劳动人民的社会现实,有的因贫困至极而无力殡葬,有的因流浪在外去世之后无力把棺枢运回家乡从而形成“膺棺”现象。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第三十五回,庄绍光在征辟后回乡的途中,因错过宿头,借住在一位老农家,在这里发生的状况真实的反映了贫困人民的凄凉境地。当庄绍光向老人家提出借宿时,好心的老爹说道:“客官,你行路的人,谁家顶着房子走?借住不妨。只是我家只得一间屋,夫妻两口住着,都有七十多岁,不幸今早又把个老妻死了,没钱买棺材,现停在屋里。客官却在那里住?况你又有车子,如何拿得进来?可见这户老农人家的贫困程度,只有一间草房,还有一具无力埋葬的尸体。最后庄征君只好与老爹挤在一个土炕上睡,不想到了半夜,那老爹也去世了。到天亮的时候,一间屋里只横着两个尸首,没有亲人、没有钱财,这种情况根本无人为其殡葬的。庄征君感伤道:“这两个老人家就穷苦到这个地步!我虽则在此一宿,我不殡葬他,谁人殡葬?”于是他便好心出钱找人帮忙把两位老人葬了。若不是庄征君遇到两位可怜的老人,他们死去后只能暴尸荒野,他们的确是到了贫困至极的境况,可怜可叹。
第三十六回,虞博士从祁太公那里学了些地理、风水选择之类的本事,有一天他为一户人家用心用意的看完葬坟后,得了十二两银子的谢礼。在回家的途中,遇到一位跳河自杀的人,虞博士赶紧让船家把他救起后,问其原因,那个人回答道:“小人就是这里庄农人家,替人家做着几块田,收些稻,都被田主解的去了,父亲得病死在家里,竟不能有钱买口棺木。我想我这样人还活在世上做甚么,不如寻个死路!”因为无力殡葬父亲而自杀,说明这个人是个大孝子,更说明社会的黑暗,贫苦能吃人的。最后虞博士好心拿了四两银子让这个人回家埋葬了父亲。
且不论这些贫苦的农家无力安葬亲人,就算一般的普通生意人甚至儒林中的士人也无力安葬。如杨裁缝虽做点小生意,但仅够其赊些柴米油盐度日,一旦母亲去世,一点剩余钱都没有来安葬母亲,只好求杜少卿帮忙。杜家的老门客娄焕文的葬礼一应都是杜少卿给准备的。第二十一回,做小生意的牛老儿去世后,多亏卜老爹一力帮忙,但最终还是把房子抵押了得的钱,才还清了出丧时赊欠的各项钱财。第三十六回,武书向虞博士介绍自己时说道:“不瞒老师说,门主少孤,奉事母亲在乡下住。只身一人,又无弟兄,衣服饮食,都是门主自己整理。所有先母在日,并不能读书应考。及不幸先母见背,一切丧葬大事,都亏了天长杜少卿先生相助。”后来武书又因为家寒,其母节孝族表的事迟迟无法办理,多亏虞博士帮其办妥。这正反映了整个社会的普遍现象。
虽然统治者一再鼓吹四海升平,上层阶级办丧事奢靡趋利,闹丧成风,但仍然掩盖不了社会普遍贫困的现实。在小说中所写嘉靖皇帝在接见庄绍光时所说的一段话颇有意思:“肤在位三十五年,幸托天地祖宗,海宇生平,边疆无事,只是百姓未尽温饱,士大夫亦未见能行礼乐。前两句只是统治者粉饰太平的冠冕堂皇之语,而后两句则仅仅是浅层面的道出了现实,其实百姓不是未尽温饱,而是极端贫困,许多士大夫更是礼乐尽失,整个社会快接近礼崩乐坏的边缘了。
第四十一回,杜少卿偶遇庄谬江,后来庄绍光向他介绍其为人时说“平日极是好友敦伦,替他尊人治丧,不曾要同胞兄弟出过一个钱,俱是他一人独任。多少老朋友死了无所归的,他就殡葬他”。这从侧面反映出其实社会上无力殡葬的现象是非常普遍的,普通下层人民的困苦境地可想而知。